旗袍狂想

发表于 2009-03-29 23:32:49

    睡到自然醒来,因为夜里睡得太死,醒来有一种隔了世的轻飘。做一小段瑜珈,拉拉手筋脚筋,爬起来,冲个热水澡,于是新的一天合我意地开始了。合意得益于忘却。前五天的记忆仅剩下聊天记录里又多了哪些俏皮话,是我唯一愿意记得也能够记得的东西。聊天记录里的日子显得空荡荡的,我一刻不停地忙着我一刻不停去忘却的事情,非如此,要么我再也混不下去,要么我再也不要思考。

    球是一直照顾着我的情绪,随时照看着不让它泼翻出来,于是我才得以一些平静的时候,得以坐在落地灯蕴蕴的黄光里对着电脑码码字。三月到底是要过去了。

    上周看央视放《倾城之恋》,是实在写不出东西来还是为了省成本什么的,那么多的人瞄上张爱玲搁了几十年的作品,反正她的稿就这些,等到被他们败光了也就无可败了。她的稿子从来也不是情节至上的,要拍片注定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。曾经我一直钦佩她说故事可以完全隐退在故事的背后,近来复读换了想法,其实她的每一个字每一段话都在标示她是张爱玲,她的张扬的写作手腕,她的严丝合缝的铺陈逻辑,细密到每一句对话的衔接都能推敲,她全然地去扮演每一个角色,故事里的人的每一寸感受,她都替他们感受过。读她的稿,其实是在丝丝点点地了解极尽复杂的张爱玲,她只是把一切都装在“不屑”的壳里而已。

    要拍她的片,需要有千丝万缕的神经微元,不然最好不要。《色戒》拍成那样是值得称赞的,拍到了人心,只是环境简单化了;《半生缘》不出预料地只取了情节,还好它老老实实抄了对白,所以比琼瑶片胜了不少;这一部《倾城之恋》看来是只抄了几个主人的名字,连情节都不肯老老实实地抄,按说是实在没看头的。我单是看见白流苏的几件旗袍做得不错,尤其是月白的那件,多看了几眼。

    旗袍这个东西被认为是女人最性感的衣服,是有道理的,既修饰了曲线又最大程度地表现了它,侧边的开衩有欲语还休的意味,开高开低尚要斟酌,高了轻挑,低了迈不开步子,所以非要量身订做。记起《一世情缘》里的台词:“女人一旦穿上了旗袍,这一辈子就被束缚住了,人不能胖,背不能驮。”在穿旗袍的年代里,女人的身体一直是被束缚住的,行动不能夸张,出入也不得自由。也许正是因为身体被束缚住了,才生出许多因为不甘禁锢而出尘拔俗的女人,她们从束缚的身体里挣脱的思想可以很鲜活也可以很深刻。或者身体被束缚也是好的,穿着旗袍要求人时时保持谨慎和优雅,所以那个年代的女人有着苛求的心,会耐着性子去雕琢她写的每一个字,如出名的裁缝师傅做每一件旗袍一样严丝合缝,精雕细琢。

    当旗袍从年月里淡出,女人的身体和行动获得了无限的自由,动笔头的女人于是理所当然地把笔头放在自己的身体上,又直接又畅快地写着,自然是懒得去研究思考的部分。于是从前那个年代的稿子难有后继,弥足珍贵,被人翻不完地翻着,拍不完地拍着。

    我在看球送的书的时候想起这些,于是搁了书,跑上来写两笔,长出一口气。

关键词(Tag): 女人 旗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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