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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寻中国女性失落了的浪漫和智慧之张爱玲篇
眉 发表于 2008-09-07 13:39:18
高中时候看的《金锁记》，即使很多年以后忘记了里面大部分情节，还是茫茫地记得里面晦暗陈腐的空气，像老婆子床底下樟木箱打开来的似霉非霉的味道，清晰逼人。那篇里，也是第一次发现女人和女人的感情可以是这么的苍凉而无力，被一个又尖又利的女人写出来了，直看得心里犯寒。却还是欲罢不能地看。张爱玲就是这么特别的，特别的性情，特别的智慧，写出来的人和事有着特别的神气。
她老喜欢拍照片的，大大小小，各式姿态，大多是浓妆华服，穿得最多的是元宝领，大概是那个年代的女作家里照片最多的一个。反正她有钱。这倒可以让现在的人也清清楚楚看到她的模样，她的打扮。她长得是个很地道的上海女人，照道理说，几十年一个时代总会让一个地方的女人气质有些变迁，不过在我看起来，张爱玲即使放到现在，也依然很上海，她身上的上海女人味道尤其正统，即使演化个一个半个世纪也演化不完。很难讲清上海女人的味道，不过傲是肯定有的，而且越来越有底气十足的趋势，张爱玲更是傲得跋扈，如果用气质里的傲气作为上海女人的时代坐标，那张爱玲就比她的时代前卫了很多年。
不过她绝顶聪明，傲也自然，虽然她的过于聪明让她早熟而忧郁。生在没落的贵族中，她看着她身边的遗老遗少慢吞吞地活着，封在庭院深深里，就快要封不牢了，过一天算一天，一天天地怨着一天天看不懂的世界，也不知道气该出到哪里去。她很早就从他们里面抽身出来，成为一个旁观者，她从她身边的芸芸众生里感觉到宿命的存在，感觉到人之于时代的无力。
看她年轻时的照片很少有正视镜头的，即使和人的合影留念都是视线飘到旁边地下，不知在神游些什么，大概就是不喜欢和人视线相撞，或是不屑和人撞着，让人看到她眼睛里去，看到她眼里的表情，表情里的念头，哪怕是一点点——既然从来没和身边的人群亲近过，那自然也没必要让人家懂得她什么，看出她什么，正如她从来也没有向谁解释过自己，连在自己作品里都深深地把自己隐于幕后，全身而退，不要说自传那种招风的东西了——这样她就可以咄咄逼人地继续写她的。
她写她的，她看来的，听来的，想出来的，事不关己地说着，反正和谁也犯不着。因为事不关己，她也不花力气把她看到的世界修饰一下， 只管细细琐琐地写，能写的不能写的，世界被浓缩到她的一篇文章里，看得别扭起来，却又是熟悉得不得了。她用她的冷漠，她的不近不远的故事吸引了所有人，唯独没有用她的感觉。
看张爱玲有时候是难堪的，尤其是看她写女人，本来嘴就利，又什么都清清楚楚地晓得，女人在她文章里几乎是赤裸的，什么样子也逃不脱。看她顺顺地写着，看到一个地方，忽然觉着头皮发麻，猛地一阵心虚，像是自己的一个不自觉的什么念头被她明晃晃地写出来了，然后才回过味来她不过在说一个老早的年代里和谁都无关的故事——呵呵，女人原来就是这样的。
然而她是天才作家，即使骨子里全是尖锐的犀利的到文章里也是美的，苍凉的美，拌在生活粗糙的质地里，徐徐漫开来，稳得让人无知无觉，一点一点地，嗅到，尝到，等到读进了故事里，唇齿舌尖才全是这味道了。她写的生活，有点像她钟爱了一生的《红楼梦》，什么细节都不放过，却也不嫌罗嗦，都各有看头，可能就是所谓的叙述魅力。唯一不像的是写景，露了点手腕在外头，毕竟是中短篇，总要比长篇多一些浓墨的东西。《金锁记》开头：“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，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，陈旧而迷糊。”尽管渲染贵在不着痕迹，然而她是那么自信，她可以把她的手段亮出来，让人惊艳于她的别致。
她写的爱情，虽然绝大多数都不算——我觉得不算——即使算的，也都是黯淡的，即使是最开始的美好，也是平平的没有一点欣喜，顶多有一点轻快吧，到最后或是凄凉收场或是结局轻得没有份量，像没有个结局。不知道这算是一种淡漠还是什么，然而她自己的婚恋的确如她笔下所有的感情悲剧一样，逃不过既定的宿命，在那一个浮游的年代里，感情在现实面前近乎荒谬，悲归悲了，却也决不像后来三毛写的《滚滚红尘》那样诗化了的凄绝美绝。
也许就是这种宿命感让她晚年洗尽铅华，默默褪去，如果那就是她的宿命的话。然而她和她留下的作品都是无可复制的，会一直留在那里锋芒毕露，文采飞扬，连同她的照片，她的忧郁，她的冷漠，她的骄傲，她的浪漫，她的智慧……有她的文章读，能读她的文章，就是一种幸运了。
她老喜欢拍照片的，大大小小，各式姿态，大多是浓妆华服，穿得最多的是元宝领，大概是那个年代的女作家里照片最多的一个。反正她有钱。这倒可以让现在的人也清清楚楚看到她的模样，她的打扮。她长得是个很地道的上海女人，照道理说，几十年一个时代总会让一个地方的女人气质有些变迁，不过在我看起来，张爱玲即使放到现在，也依然很上海，她身上的上海女人味道尤其正统，即使演化个一个半个世纪也演化不完。很难讲清上海女人的味道，不过傲是肯定有的，而且越来越有底气十足的趋势，张爱玲更是傲得跋扈，如果用气质里的傲气作为上海女人的时代坐标，那张爱玲就比她的时代前卫了很多年。
不过她绝顶聪明，傲也自然，虽然她的过于聪明让她早熟而忧郁。生在没落的贵族中，她看着她身边的遗老遗少慢吞吞地活着，封在庭院深深里，就快要封不牢了，过一天算一天，一天天地怨着一天天看不懂的世界，也不知道气该出到哪里去。她很早就从他们里面抽身出来，成为一个旁观者，她从她身边的芸芸众生里感觉到宿命的存在，感觉到人之于时代的无力。
看她年轻时的照片很少有正视镜头的，即使和人的合影留念都是视线飘到旁边地下，不知在神游些什么，大概就是不喜欢和人视线相撞，或是不屑和人撞着，让人看到她眼睛里去，看到她眼里的表情，表情里的念头，哪怕是一点点——既然从来没和身边的人群亲近过，那自然也没必要让人家懂得她什么，看出她什么，正如她从来也没有向谁解释过自己，连在自己作品里都深深地把自己隐于幕后，全身而退，不要说自传那种招风的东西了——这样她就可以咄咄逼人地继续写她的。
她写她的，她看来的，听来的，想出来的，事不关己地说着，反正和谁也犯不着。因为事不关己，她也不花力气把她看到的世界修饰一下， 只管细细琐琐地写，能写的不能写的，世界被浓缩到她的一篇文章里，看得别扭起来，却又是熟悉得不得了。她用她的冷漠，她的不近不远的故事吸引了所有人，唯独没有用她的感觉。
看张爱玲有时候是难堪的，尤其是看她写女人，本来嘴就利，又什么都清清楚楚地晓得，女人在她文章里几乎是赤裸的，什么样子也逃不脱。看她顺顺地写着，看到一个地方，忽然觉着头皮发麻，猛地一阵心虚，像是自己的一个不自觉的什么念头被她明晃晃地写出来了，然后才回过味来她不过在说一个老早的年代里和谁都无关的故事——呵呵，女人原来就是这样的。
然而她是天才作家，即使骨子里全是尖锐的犀利的到文章里也是美的，苍凉的美，拌在生活粗糙的质地里，徐徐漫开来，稳得让人无知无觉，一点一点地，嗅到，尝到，等到读进了故事里，唇齿舌尖才全是这味道了。她写的生活，有点像她钟爱了一生的《红楼梦》，什么细节都不放过，却也不嫌罗嗦，都各有看头，可能就是所谓的叙述魅力。唯一不像的是写景，露了点手腕在外头，毕竟是中短篇，总要比长篇多一些浓墨的东西。《金锁记》开头：“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，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，陈旧而迷糊。”尽管渲染贵在不着痕迹，然而她是那么自信，她可以把她的手段亮出来，让人惊艳于她的别致。
她写的爱情，虽然绝大多数都不算——我觉得不算——即使算的，也都是黯淡的，即使是最开始的美好，也是平平的没有一点欣喜，顶多有一点轻快吧，到最后或是凄凉收场或是结局轻得没有份量，像没有个结局。不知道这算是一种淡漠还是什么，然而她自己的婚恋的确如她笔下所有的感情悲剧一样，逃不过既定的宿命，在那一个浮游的年代里，感情在现实面前近乎荒谬，悲归悲了，却也决不像后来三毛写的《滚滚红尘》那样诗化了的凄绝美绝。
也许就是这种宿命感让她晚年洗尽铅华，默默褪去，如果那就是她的宿命的话。然而她和她留下的作品都是无可复制的，会一直留在那里锋芒毕露，文采飞扬，连同她的照片，她的忧郁，她的冷漠，她的骄傲，她的浪漫，她的智慧……有她的文章读，能读她的文章，就是一种幸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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